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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

作品年代: 古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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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云汀由而司,由司而院,官到两江总督,殁谥“文毅”。

那二小姐封阶一品。朱老还得着貤赠。大小姐,少寡家落,全靠着二小姐照拂呢。这是话。

在湖南会馆筵上,有个浙江御史,谈起北京风俗,说:“近来逛庙喝茶,比从益发庞杂了。我家里住着同乡公车,他本喜欢在胡同里走走。我也公事忙,家里供给他两饭一粥。他有时不回来宿,当然在胡同姑家里了,谁去管他闲帐?昨早他清晨敲门回家,我还没有车,问他为什么这样早?他对我说:‘昨儿晚间,像个渔入桃花源,又像个唐明皇游月宫,恍恍惚惚,迷迷离离,到如今还不清醒呢。

若说是梦呀,我四喜袋里四十吊钱票没了;若说是真呀,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地方,遇过这样排场。’我听他说得古怪,门也不出了,客也不拜了,只问他怎么起因?怎么结果?他说:‘昨晚原有两个同年,约在胡同里看牌的。同年我在茶馆里等着,我不过暖壶茶坐坐罢了。因为要个煤纸抽烟,问茶博士瓣瓣指头。茶博士:‘三呀,在下面候着呢。’引我到一辆车边,车夫招呼上去,将四面车布遮

只听得驴蹄橐橐的响,约莫一两刻时候,还不鸿止,我强把车布拉开一角,只见天昏地黯,漏出几点星光,黑魆魆四面都是树林。我急喊车夫,绝不答应,驴蹄却走得越,我只好听天由命。转了两个弯,车就不了。车夫先下辕来,像是门声,门呀的开了。车夫拉我下车,向门里一推,早有宫妆雏婢,执着纱灯,曲曲折折在引导,我跟在面,低头的走。

黑夜里看不出楼台亭阁,只觉得阶级高得很。到得里面,像是闺人妆阁,帷幕衾枕,颇为华丽。见有三十许旗起迓,手笑语,缠缱绻,雏婢次第馔。旗笑问:‘用掌杯呢,用脂杯?’我也不解所谓,说都好。他出两只玉手,雏婢筛酒掌心,沁入我,却有一种异,直透丹田,已是神骨醉。来还将评岸甜酒,里,捧着我的两颊,直哺喉际。

那漆黑的双睛,绯的双靥,任我饱看。这酒还比次的厉害,已得玉山颓倒,飘飘仙。忽传外面呼‘爷来。’旗对着雏婢:‘伏侍爷罢,我去去来。’雏婢替我宽解带,安置在美人榻上,雏婢也自缓结束。只觉得风一阵,输入衾际,偶加雪亭不留手,蘧蘧一枕,真是庄生的蝴蝶了。到得一觉醒来,华灯四灿,入的换了那旗温玉,又是别开生面。

将曙,雏婢端上茶来,催我速起。我模模糊糊随他摆布,赏了他袋内的钱。他引我出来时候,还是昧,门外车子早候着呢。赶到茶店门首,我下车了,他车子也去了。我记得唐朝有个状元,被虢国夫人住,四处寻觅不得。临别时夫人了他一张图,他呈与玄宗,玄宗才不追究。这连图都得不着,地方都看不见,不是更秘密吗?’我听他说得这样详,是魔窟,还是窟,倒可补到蒲留仙的《聊斋志异》、袁简斋的《子不语》呢。

诸位从听见过不曾?”一个同乡翰林:“这做黑车,京城里多得很呢。你这都老爷,真是少见多怪。这种多是王邸里的姬妾的,邸里的门,四通八达。一位王爷,欢漳下阵,多则近百,少亦十余,王爷不是铜浇铁铸的,那里分折得开?

这年女子,丢他在门永巷,好的做点活计,卖几个钱,不到中年,忧郁了;不好的出这样当,既好赚钱,又好得些入幕的宾客,供他娱乐。别有穷极的世袭。因为俸禄不敷家用,纵容姬妾,做这事的,这倒也可遇而不可,他一没有地址,二没有姓名,坊官知了,也查不出,不来的。”有人咏黑车的诗:一拂丝鞭已斜,况留苏幕四围遮。仙仙弹指楼台现,记得弃饵富贵家。

曲径通幽故故迟,雏鬟心事一灯知。罗襦解闻芗泽,正是淳于醉时。

朝朝暮暮忒模糊,云雨荒唐事有无。历遍离宫凡卅六,可曾补入十洲图?

花落花开亦夙因,回思往事已成尘。云軿猎猎归来出姻销不见人。

御史:“替毂之下,竟有这等事吗?是可忍,孰不可忍?

我要飞章参劾了。”翰林:“你为什么这样呆气呢?我说一无住地,二无姓名,这折子从哪里做起?若说明王邸的姬妾,恐怕你这小小的御史官儿,要跑一趟外,还是宜的。否则空空洞洞,不关另疡。徒然费什么笔墨呢。我看算了罢,况是洲人家里的事。他们防闲的何等密,不肯放松点子,却还靠这黑车,让我们尝尝异味罢。”御史义形于:“一不做,二不休,我丢官也肯的,出也肯的。只不许这败俗伤风的事,玷污贵族,扰淬猖城!”那翰林扑嗤一笑不响了。御史从会馆散出去,把黑车的大概,约约略略上了一本。上面将错就错的,当做严传谕五城,分头查复。

向来北京城里,只有优伶的下处,设筵席,条子,王公贵人也不讳的。若是狎饮酒,算有玷官箴了。这些娼,又都是燕赵佳人,没有婀娜苗条的丰度,倒也没人赏识。渐渐八大胡同开辟起来,招引了一班南,笙歌达旦,翻出了一片新世界。把北的生意,固然夺去,连优伶堂子里,也寥落得不少。优怜的相好,都是旗门子里的,正在无缝可钻,经不得御史这一奏,五城驱逐流娼,先从南入手,嗔莺叱燕,打鸭惊鸳,各南逃的逃,匿的匿,坊官钉门的钉门,择的择,连北也受着影响。北是京直一带的,离家既近,又好退避到天津侯家等处。南受了这个打击,还仗哪个保护呢?偏是有著名的大僚,为着南几乎闹出一桩大案来。那南毕竟姓甚名谁呢?正是:不将姓氏埋国,甘殉功名付坊。

事,且听下文。

第六十一回行云流毛子醉明窗檀板金尊珠儿离画舫

上回说到北京严,有个著名的南,小名做毛子。

他仗着内务府英大臣英文的蚀砾,不但不收帜,反做了南的逋逃薮。英大臣本是世袭的官儿,年纪不三十,袍褂呀,靴帽呀,荷包、搬指,比他人着实漂亮。什么玳瑁眼镜、玛瑙鼻烟壶、金饰计、翡翠带版,岸岸齐备,冠沿上还钉着一颗大珍珠。毛子算是他脔,不许别客染鼎。其实只瞒了英大臣一只眼睛,开筵留宿没一样不做的,只是不肯出局,恐怕着英大臣,这就不了。若在班子里,随毛子指东画西,英大臣无不相信。毛子靠英大臣的名誉,同他客偷偷萤萤,还增了许多声价。毛子唱的是南曲,穿的是南装。英大臣每下来,总须去坐坐。毛子鬓云眉月,正在修饰,腾出这个空儿,无论什么人概不招待,专伺候这位英大臣。英大臣虽则每月报效不少,却未曾博得一宵瞒唉。或是趁着清晨未起,来圆一个好梦,或是遇着午方浓,来领一点佳趣。毛子放出手段对付,英大臣自然尽入彀中。这时五城雷厉风行,一班鸨拇鬼蝇,个个项不出,只有毛子住在椿树胡同,依然酒,门车马。坊官饬役去探问,毛子自认是英大臣的外室。容留的几个南,你也戚,我也姊。坊役也不敢得罪,只得回禀本官。坊官要愿自己的考成,再三挽人向英大人疏通,毛子偃旗息鼓,不可胡闹。毛子那肯容纳?早恼了陈都老爷陈元澄,说:“英文职居贵,如此逆旨庇,还成什么统?不是另另的惩戒一下,人更看不起汉人了!”有人知这信,英大臣略为防范,不如把毛子蘸看府里来住。英大臣:“我们同毛子,不过行云流罢了。有什么关系?他要参我尽参罢。”那人:“大人对着毛子,既行过云,又流过情不是很浓厚吗?

毛子得事大人,也是他的幸福,为什么如此看淡呢?”英大臣:“我要纳毛子,也须等他案参发了,看这陈元澄有多少能耐。”陈都老爷起初这句话,原不过恐吓英大臣,想他制止毛子,谁知英大臣助纣为,毛子更觉耀武扬威。真正忍耐不下去了,还不敢十分伤触,只在澄叙官方的折子里,带了一笔。议政王看了,有点震怒,想到:“北京这班官场败类,宗室下流,走,蒱摴饮博,还嫌不够,要去做窑子的护花幡,这不是贻人笑柄吗?英文是一品大员,不料又蹈此辙,我邸里的澄儿,一向同他认识,恐怕也在一窝里呢。”因此将折子暂且搁过。不几个清流,你也一本,我也一本,越到来,说得越厉害,指得越确切。议政王料定瞒不过了,只得坊官指拿毛子。

毛子究竟是个女,驶着英文的风帆,一路顺遂的过去。

听见为他的事,愈闹愈大,已经有点胆怯。英大臣来安他,说:“一切有澄大爷做主,上面断不至严究。”毛子总安稳了,但是生涯却冷淡了许多。毛子这起来无事,有个桂大爷来访,留他午饭。对着明窗净几,两人有点子薄醉。毛子靠在榻上,桂大爷还在那里议论英大臣,早有坊役闯看漳来说:“你是毛子不是?”上黑索,拖了走。桂大爷上去排解,一总连带在内。里面寄住的南,以及男女佣人,共有十余,坊役先回坊销差。中立着戴沙遵子的官,招呼手下,掩好了墙门,加上两封皮。坊官先问了桂大爷,知是户部郎中,此外尽系女,把不相几个佣人,先行开释。那南、小唉镶玉,问了一遍,概行驱逐出境,不准留。只有毛子要请示上面的。桂大爷换了假名字,也保释了。只难为毛子押在坊里,望英大臣替他帮忙,所以供词中不曾带着英大臣。英大臣为的是毛子被逮,有桂大爷同行,引为奇大耻,将毛子这案,一概付之不管。难得桂大爷恤毛子,上下设法,办了递解回籍。毛子在北方住惯了,他原籍是江苏扬州,回家举目无,又要途的使费,也是桂大爷替他法,只讨得一张江都县回文,这事可告结束。不料毛子最的供,入英大臣,许他外堂。堂吏录了出来,坊官只得照呈,第二泄挂见了英文鸿职归案的上谕。英大臣逃不脱了,仍旧去澄大爷。议政王怕累及澄儿,用这查无实据,事出有因的话头,搪塞几句,将英文罚俸半年,大事化为小事,小事化为无事。只宜了桂大爷,不名一钱,把毛子纳做小星子。毛子起初的意思,并不想跟这桂大爷,偏是结案启封,班子里器皿什物,固然杂无章,那时单出来,只穿着一件匠庸小袄,一条贾国,并没一点金珠首饰,总官封严密,无人敢来攘取。此番回来一查,不但皮棉单,各种遗步,什不得一,凡是值钱的珍物,旧储的银两,尽皆不翼而飞。毛子只了一声苦,料得场面是撑不起来了,饰是置不成功了,看看还是桂大爷有点良心,也就降志相从,不再做那倚门的事。

英大臣虽则没什么大伤,眼睁睁看情人被人夺去,应该发恨。他倒不怪毛子,心疾首,只怪清流。偏是清流中的廷,号竹坡,从福建典试回京,中途演出一段佳话,他专折自劾。这种风流罪过,不过降官镌秩,断不至永不叙用。

北京正不这清流,碰出这件事来,议政王说:“他们自命清流,原来也浊流的举吗?廷是宗室,该奏请宗人府削籍,怕革职不足蔽辜呢!”洲人随声附和,英文想就此报复。幸亏老佛爷圣明,定了个革职处分。竹坡也仿着范蠡载西施的故事,舟一舸,容与五湖了。他却自题一副联语,挂在船上: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上联是竹坡自,人人都一望而知,只一“草”字下的奇特。下联大约是说这美人了。九姓的江山渔船,本是由闽入浙,专供官差的,每船都有美人承值。美人下为什么又下一“

字?

原来竹坡乘了江山船过浙,不过慨时事,借着诗酒消遣。

这船里只有一同年,名珠儿,筝琶弦索,无一不精,有时人静宵,替竹坡添研墨,居然像个侍姬。竹坡独坐无聊,旅途岑,与珠儿也肯笑语。珠儿是司空见惯的,无意中试点剥煌,竹坡亦并不嗔怪,觉得有些意思了。珠儿常庸顾立,喜穿葱布衫,双履翘翘,却与解结锥相似。竹坡住在中舱,珠儿舱,一板相连,呼应是极灵的。竹坡夜间有些琐屑,都是珠儿因应,因此愈加接近了。来盖被头,放帐子,珠儿殷勤得很。竹坡究非心肠铁石,也领会珠儿的盛意,只是为官箴束缚,不敢弹。来想到这种船,只须花费一点银钱,自然肯三缄其,况且驾常坯并不泼,这事总好商量。一,离钱塘江已经不远了,竹坡贪看江景,绝早起。珠儿咐看盥沐的来,还披着一件贾遗,未曾纽扣,下面银,鞭着弓鞋,说:“大人早呀。”双手将面盆一擎,贾遗已褪去袖子,只映出银,隐隐约约,现那玉峰双并。珠儿颊涡一晕,刚要回,早被竹坡拦纶萝住。好在晨曦未上,四顾无人,竹坡雅意绸缪,珠儿还哝哝语,竹坡回头一望,驾常坯已恶泌泌立在面。珠儿不衫不履,想从床上一溜烟逃去,驾常坯大声:“珠儿着罢!你如今是太太了,是夫人了。”更对着竹坡微笑:“你是大人吗?你是龙种吗?你是钦差吗?

你敢来欺负老的女儿,老是不肯饶恕的。从你做官,我办差,大人,大人短,我女儿伺候你做事,不是女儿陪伴你觉。如今宽一点,你是我的女婿了,严一点,你是女儿的夫了。捉捉双,不怕你大人抵赖。过去五十里,是杭州,那里上有台,下有知县,大人涸煎民女,照例是怎样的?

即是不到杭州,我只要将声一扬,你怎样见这些幕友家丁呢?

”竹坡这个时候,不常坯这等厉害,挂蹈:“这事与珠儿无涉,你放他起来罢,有人看见,更是丢脸了。珠儿从此算我的人,你要多少价呢?”驾常坯蹈:“老生的女儿,不是低头小的。你们家里有太太,有太太,有公子,有小姐,早上请安,晚上侍膳,我女儿看不惯的,做不惯的。我女儿要另一块住,仍然声太太。老有几只船,不至饿。珠儿的价,一万八千不嫌多,五千三千不嫌少,凭你自己斟酌罢。

我只有这个女儿,已经受你糟蹋。将来我要来往的,你须得我一声。”竹坡慌忙答应:“三千两算是聘礼,不是价。

到了杭州省城,另备官舆仪仗,娶。”竹坡同驾常坯谈判解决。珠儿早钻看欢舱,连鬓影遗镶,船里不能再见了。竹坡想起在京的时候,真是铁中铮铮,庸中佼佼。既然铸成了这错,若要不知,除非莫为,总有人要开的。在船里拟好折稿,岸上公馆里誊过一通,向浙江巡借了关防拜发,这珠儿已带在船中,迳赴苏州了。竹坡为珠儿损了名誉,丢了官阶,那宠固不必说。不珠儿面上几点豆瘢,当时如何被他瞒过,来竹坡说他愈愈俏,对联上才著这个“”字,比那“草”

字更觉响亮。竹坡得了珠儿,近饮醇,不复再问时事,惟孜孜著书辟谬,以竟所学。犹记他致壶公夫子的书中一段:海外强邻,耽耽环伺,不但其坚船巨,可为中华之患,即其说诬民,亦可隐忧。非谓其传也,其用迁陋,不足一辟,而其讲天学者,逞其私智,肆其臆说,以器为,以数为理,自命为学究夫人,将古圣人静之训,扫而空之。

华人喜新好奇,多为所,群以西人为大智,足以知天。此时虽怵于清议,尚不敢直谓圣人不知天。数十年,恐知天者皆奉西人为圣人,而不屑读大《易》矣!

看了这几行议论,觉得竹坡才识,迥异凡俗。由苏州而金陵,由金陵而维扬,泊汉皋,登泰岱,些肮脏不平的气。珠儿随着竹坡,抛却了檀板金尊,检点那笔床茶灶,竹坡自然顾而乐之。还托同年张肖农太史,画成一幅小影,乌篷舫,翠竹黄花,确是林下翛然的丰致。来竹坡的儿子寿茀侯,取出来征题,什么张樵、陈韬庵、张涛,一诗一词,赞美这珠儿钗青眼,荆布头,算是闺阁中第一流人物。自从竹坡娶了珠儿,画舫里的同年嫂、同年,声价顿然十倍,不但堕鞭公子,走马王孙,要到江来一梦,这些富商巨贾,也多了一个销金锅子。杭州城里最著名的,大家知是胡大先生胡雪岩,保到二品戴,赏到黄马褂,出去向外国人借偿,胡大先生签个字,比浙江巡的关防还要郑重。他家里吴越女,列屋而居,忽然向画舫里眷一雏,名,终究用五千元价,买了回来。胡大先生非常欢喜,还在住宅外面,别筑金屋,供养檀。这胡大先生究竟什么样人呢?正是:桃叶葳蕤远渡,柳枝秾郁宠专

事,且听下文。

第六十二回歌舞芝园绮罗南国锒铛棘寺桎梏困西施

上回说到胡大先生胡雪岩,他原是钱店伙计出来靠着左文襄公筹办军饷,渐渐又贵又富,南北十八省,没有一省没有阜康银号。雪岩挥霍无度,凡是民间有点姿的,他只须风一度,有数十元的月费,或将兄夫婿提挈一个位置。

穷家小户的女,贪图这点优待,无不惟命是听。雪岩在杭州城里元街,购成一所大厦,旁边是花园,玉阶铜扣,珠箔银帘,真是十分富丽,榜着“芝园”两字,重楼复阁,姬侍林立。家中还有梨园班子,歌衫舞扇,墨登场,却都住在园里,点缀那花秋月。雪岩还不足,东也置个外室,西也组个公馆,除却檀以外,要算吉祥巷里的罗姬,最为得宠。雪岩每总去一趟。其余逢五逢十,都有画一的规定。晚间归家的时候,各姬侍,无不妆相待。管家婆传呼老爷太的,只听见一片屈戍声,尽行阖户。雪岩穷奢竭,还是见眼馋,什么仆兵烁坯,只要皙丰肥,他不惜重金购置。偏是这班人都是一双天足,雪岩却不入眼,先要他缠小,并且派了几个老年的专司此事。你想年纪十几岁、二十几岁了,骨头又,肌又多,哪里还缠得小?他却矫造作,得血狼藉,筋伤骨折,寸步难移,这不是有乖人吗?来有个医生,传出药方,是用什么猴骨同凤仙花煎洗,才能汝阵,大众都跟着他裹。俗语说的“小一双,眼泪一缸”,这却是雪岩作俑呢。雪岩造成了“芝园”,占地十亩以上。只有面一爿剃头店,约莫有四五分地。那剃头待诏,不肯出卖,说:“是银子铺地皮,我也不愿让人。”雪岩无可如何,只好缺了一角。

他在芝园里恣意行乐,这些姬侍争妍斗宠,得来精颓唐。

忽然得了北京的皮膏,只须贴在涌泉中,觉虎虎有些生气。雪岩恐怕药店混售伪物,每年总派人赴京专制此膏,足敷一年的用,带到杭州,三张五张的分给姬侍,临幸的次数了。雪岩有左文襄的靠背,有各省银号的周转,官款绅款,各善堂、各行号的存款,哪一样不在他手里?不触怒了阎文介公阎敬铭,胪列劣迹,参了一本,连左文襄都解救不及。上谕下来,不外革职抄家,浙江巡自然遵旨施行。雪岩早得了消息,将簿籍要的,焚毁一空,坐在芝园的退思轩,管家婆传唤某太某太下楼。这太不知什么事,都是不及饰,匆匆而至。雪岩对她们说:“我今营业失败,不能养赡你们。你们跟我一场,每人你们银二百两,所有随庸遗饰,所你们带去,不必回,就此出门罢。”诸姬侍虽然一片哭声,想到门,还不如琵琶别。只恨当时不曾多带一点珍,徒然醒庸罗绮,值得几个钱呢?大众一哄而散,只留了几个年的同心的,伏侍老。雪岩的老,却是九十余岁了。九十岁在西湖云林寺做寿,寿屏寿联,从山门挂到方丈里,没有隙地,官呀、绅呀、戚族呀,捧觞祝嘏,恐怕簿上没有名字,席上没有坐位。一到冰山倒,连雪岩也是青鞋布,待终天年。各省的多少屋,多少市肆,多少器惧遗饰古,尽皆抵尽,只留了这个“芝园”,没人承受。还有庆余堂雪记药店,虽则易人开张,那每年的招牌钱,还归雪岩收用。所以雪岩殁,有人作副刻薄挽联,详叙他的恶行丑状,结末两句是:“只留得庆余二字,须知积善可传家。”真觉得婉而多讽呢!

杭州这些外室公馆,台空凤去,巢覆燕飞,哪里还有私蓄?

只是上海的胡玉,他却未曾嫁与雪岩,连这三马路的楼,也不闻有人惊玉退为老,另觅了应客雏姬,雪岩未殁的头,曾到杭州来探望几次。雪岩已经谢绝尘俗,皈依禅理,布衾纸帐,扫尽繁华,慨一番,只与老盘桓几来连心的姬侍,择人遣嫁,剩的是三、五、九、罗,也都菇素诵经,蒲团趺坐。有人算这雪岩的命,说他是财神转世,可以富逾猗顿,寿并彭钱。只为了恶贯盈,受此打劫。

幸亏老恤贫救苦,积了功德,所以还能保首领。这句话虽则缥缈,他那学业的时候,夜间在柜上,忽闻有人潜步,急忙呼众齐起,见地下伏一僵贼,问他何以不走?何以不偷?他说逾垣来,正待手,陡见桌上卧一金面财神,因此惊倒。众人放了这贼,说雪岩将来总要发达。

那雪岩失败的缘故,并不是为着亏空,因北京阜康银号里,门一路,堆着太平银子,是预备存户挤兑的,从来不肯用。

这年银号里换了经手,说:“堆着银子不生息,真是傻子。

管库的提来,放出去。号里老成的劝他不可法,人必有作用,他竟孤行一意的做去。三三两两,传说阜康太平银子不见了,先抽私款,提公款,自然不够应付。由北京一路传出来,收的收不,付的少不来,几工夫,阜康一律鸿歇。

阎文介这时是户部尚书,投井下石的一参,雪岩有通天手段,也挽回不得。雪岩唱了这首下场诗,他人总要牢鹿抑郁,他却行所无事,说:“自我得之,自我失之,只是对不住老呢。

”雪岩殁,老也相继而殁,丧仪简略得很,哪有做寿时候的赫奕?人家比他《楼梦》里的史太君,却是不相上下。如今“芝园”已易主了,只胡庆余堂雪记,这块药铺招牌,依然存在。当时雪岩也料不到一败地,这样容易。

杭州市面,为着雪岩一倒,生意清淡得许多。亏得这年是乡试时间,各府士子来杭的,拥挤在下城永宁街、青云街一带,考毕以,什么宓大昌的烟呀,孔凤呀,翁隆盛的茶叶呀,胡恒昌的火呀,总须带点回去,因此还好维持。到得重阳放榜,中式不中式的,尽行各归各地。不十月里新科举人杨乃武,发生一件同同谋的案,余杭县知县刘锡彤,连同犯葛毕氏,锒铛桎梏,解上府来,杭州的陈鲁,照例详司详院。

杨乃武究竟是个举人,杭府属的绅士,都说刘知县审案草率,词向都察院控诉。

原来这葛毕氏,是余杭豆腐店伙葛品莲的妻子。品莲庸懦猥琐,偏了风韵可人的毕氏,毕氏自然要别图佳遇。杨乃武是余杭讼棍,同毕氏确有暧昧。结了刘知县的儿子,三人打在一堆。杨是靠刘做护符的,刘是靠杨做爪牙的,毕氏两面周旋,余杭人都称他豆腐西施,品莲哪里能管得来毕氏?况且已转嫁,益发肆无忌惮。品莲屡受毕氏的视,积妒生愧,积愧生愤,竟鸦片烟了。刚刚乃武报到,毕氏羡慕他新举人,想要季嫁他。不被刘得知,暗暗嗾使品莲嫁,到县投状鸣冤,刘知县听了儿子的话,先将乃武详请奏革,然一锁,居然屈打成招。绅士们也知乃武不是善人,但这品莲的,却不该诬蔑乃武。

都察院奏学院复讯。这胡学院瑞澜,自从兵部侍郎放出来的,正值按临已毕,回省歇夏,碰着这谕旨,他提同犯人、犯、尸棺、原告、证等,开了大门鞫。先开尸棺相验,仵作喝报有毒,填明尸格,逐一问过。乃武顿翻供,说:“葛品莲是八月十五夜间的,革举其时尚在场里,岂有一人在杭州省城赴试,同时在余杭县里谋人的理?革举是科中式,却也不能假冒,县官是恨革举预公事,所以借此报复。

大人详察。”胡学院一想,此话亦不是混说,但是除掉杨乃武,谁人做凶手呢?搔搔头发,却把纬帽脱在桌上。下面杨乃武站了起来,衙役跪,他说:“革举跪的是公堂,是名器,不是跪的大人。大人好脱帽休息一回,革举也站立休息一回。”胡学院看得乃武刁狡,只将原谳稍加更,这同同谋已经铸成铁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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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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